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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歌的偶合

2019-09-23 17:08 莆田網

  □黃披星

  朋友推薦給我一首民歌,其實也是一段時間流傳較廣的一首海南民歌,叫《久久不見久久見》。朋友說這歌聽起來明明就是一首莆仙話的歌曲嘛。聽過還真是有這個感覺。歌曲不長,重句也多,抄錄在這里:

  久久不見久久見,久久相見才有味,阿哥哎~好久不見真想見,阿哥哎~見到阿哥心歡喜,阿哥哎~久久不見久久見,久久相見真有味,阿哥哎~見到阿哥笑瞇瞇,阿哥哎~哥妹相逢樂無比,阿哥哎~久久不見久久見,久久相見才有味,阿哥哎~好久不見真想見,阿哥哎~見到阿哥心歡喜,阿哥哎~見到阿哥心歡喜阿阿哎~

  從歌詞來看,是比較典型的民歌體,簡明直白,大量的重復句和襯詞,明顯的山歌化特點,易于傳唱??吹贸鲞@顯然是一首經過改編的新民歌。據查,作者謝文經是從海南臨高加來小街走出去的一位音樂人,他畢生從事海南民間音樂的收集、整理和創作。創作有海南話歌曲《舂米謠》《久久不見久久見》《我們苗村多么美》等,在瓊州大地和海外瓊屬鄉親間廣為傳唱。謝文經的音樂創作,植根于五指山地區,題材和風格體現了黎族苗族的審美取向。他被譽為是“海南的王洛賓”,他所代表的那個時代,是海南本土音樂創作的黃金一代。

  令人疑惑的是,這首歌在方言上聽起來跟莆仙話幾乎一樣,顯然這是有同源的可能性。查閱一些表述,大致上可知:潮汕話、雷州話、海南話都屬于古閩南方言,是由古代福建閩南地區移民向廣東、海南遷徙時帶進來的方言,保存了大量古漢語元素,被稱為“古漢語的活化石”。歌曲里的“久久”發音,在海南話、潮汕話、雷州話里都發為“咕咕”。顯然,這里顯然還應該加上閩南話、莆仙話和福州話等等(客家話另有來源)。據說中國南方方言少有舌面音,多為舌根音。久久發音為“咕咕”,就是把舌面音發成了舌根音,但卻很好地保留了中國的古音。

  找到這歌給人親切感的來源,也頗感有趣。因為語言主要是方言上的同根,這首民歌給人以也是“我們的歌”的感覺?,F代社會的民歌固然日漸式微,但它的自身一代代積淀下來的陳述方式,還是空間巨大。好比對《詩經》的重讀,總是會有新的感知。

  在流行音樂的背景下,音樂的多元令人無暇辨認。城市音樂是一種外化的消遣,民歌則是一種回溯式的訴說;城市音樂更傾向于節奏化,民歌還是強化旋律性;城市音樂是件新衣裳(未必不是“皇帝的新衣”),民歌和民間音樂則是麻布舊衣裳;城市音樂善于收容“浮云游子意”,民歌不妨就是“落日故人情”……

  值得一提的是,福建或者海南的歌曲包括戲曲,都由于地理位置和方言本身的自守,恰恰保存下了許多早期中原文化傳播來的文史印跡。從福建到海南,因為文化留痕上的互通,一首歌曲的傳唱度,帶來也可能是藝術和文脈上的互通。這多么像個遠房親戚啊。

  當然,從生長的角度來看,海邊的歌(出海歌)、山里的歌(山歌)、湖邊的歌(漁歌)、勞作的歌(打夯歌、號子)、城市曲調(小調),都會有類似的痕跡。更多的時候,是方言把這樣的不同類型,用音樂幅度和聲音張力隔絕起來;同時,這也成為民歌多元的基礎。而這些基于生活場面、基于地理描摹、基于民俗情趣的歌曲背后,沉淀下來的歌曲都會有更持久的生活印跡。這就是民歌的價值所在。

  或許可以說,城市僅僅是為了多數人的吃喝拉撒做了一定的歸置。而對于人的情感的抒發、幻覺的排遣、習俗的植入、視聽的延展……,城市并沒有太多的預備。民歌其實展示的是生活(生命)的寬度和多樣性。這種略顯意外的來自民歌的相逢,使得我們“久久相見才有味”,成為一種可能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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